烏蘇里江:溶卻煙云泛舟行


發布時間:2014年07月21日 文章出自:地理社區 作者: 羅.賓 

標簽: 虎林市   河流   且行且歌   

在中國偌大的水系版圖上,烏蘇里江其實并不算是一條大河。但是,在人文地理上,烏蘇里江卻足可以看成是一條大河,一條改變著身份卻不改秉性和氣質的河流。

在中國偌大的水系版圖上,烏蘇里江其實并不算是一條大河。徑流905公里,流域面積18.7萬平方公里,在東北地區均列前三位之后,在全國的河流中至多列在第二方陣甚至更靠后一些。

但是,在人文地理上,烏蘇里江卻足可以看成是一條大河,一條改變著身份卻不改秉性和氣質的河流。

懷揣一種景仰和接近遙遠的企圖,我們背起重重的攝影器材,以及比器材更重的歷史感,走近這條曾經寧靜曾經浴火又復歸寧靜柔美的河流,踏上豐饒美麗的三江平原。

烏蘇里江由南向北奔流,在撫遠三角洲東側也就是中國版圖的最東端匯入黑龍江,最后注入北太平洋。如果從純自然地理的角度去走這條江,我們應該選擇從她的起點一路下行 ,就像我們尋常徜徉在一些內河的腹地;但烏蘇里江承載著太多的滄桑,要在短時間內感知她的特質,我們選擇了溯流而上,由北向南走——從神州東極撫遠三角洲開始,向南經饒河、虎林,最終抵達興凱湖——虎頭鎮向上蜿蜒到興凱湖的松阿察河,是烏蘇里江的支流,也是興凱湖注入烏蘇里的唯一水道。一路行來,眼睛里是滿目的靈秀山水、美麗沃野,思緒里是滿腦的變幻時空、歷史煙云。

烏蘇里江,是一條秀美的飄帶。

烏蘇里江,是聯合國環保組織認定的沒有被污染的河流,江上沒有一座大壩,沿岸沒有一個工業城市,即便有少量的生活污染,也在江河可自凈的范圍之內,并能為江里的魚類提供著富足的養料。

行走在烏蘇里江邊,無論晨昏,無論晴雨,總有美麗的景色與我們同行。我感動于撫遠三角洲噴薄的日出,體驗著“東方第一哨”官兵們那句“我把太陽迎進祖國”的詩化語句里蘊含的意義;我留連于饒河的濕地,沿著五彩野花漫行的“芳蹤”把目光延伸到水岸的家舍;我穿行在江邊綿延佇立的白樺林,在樹葉的吟唱里拾掇一些屬于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詩句;我沐浴在烏蘇里江起點處的微雨里,看著我國境內的松阿察河和來自俄羅斯的伊曼河靜靜匯攏,浩蕩流入雨簾攏罩的天水際會處……

波光水影,瀲滟秀色,還有夾岸的山巒花樹,再豐富的詞匯,也描述不全烏蘇里的秀色。一條清澈見底的江,一條碧波蕩漾的江,一條白霧迷離的江,一條漁歌裊裊的江,一條夾岸秀美的江——在完達山脈和俄羅斯錫霍特山脈之間,烏蘇里的一江凈水秀水就這么如詩如畫地飄在神州中國的最東側。

烏蘇里江,是一部滄桑的史詩。

在漫長的歷史里,烏蘇里江一直是中國的內河。現行可考的關于這條江的記載,最早見于《金史》,稱其為“阿里門河”;元朝稱之為“烏圖哩河”,并在烏蘇里江流域設阿速骨兒干戶所;到了明朝,這條江名稱變成了“阿速江”,永樂二年,明朝政府設阿速里河衛;至清代,此江始稱烏蘇里江。1858年,第二次鴉片戰爭爆發,俄國乘人之危逼迫清廷簽訂了《璦琿條約》,將烏蘇里江以東包括庫頁島在內的40萬平方公里土地劃為兩國共管。1860年,俄國又逼迫清廷簽訂了《北京條約》,將烏蘇里江以東所謂“共管”土地全部割讓給俄國,烏蘇里江自此始成界河。據說時任俄國遠東總督的穆拉維約夫,用鉛筆在地圖的烏蘇里江上沿著中國江岸劃了一條粗線,粗暴野蠻至極。

在接下來的兩個世紀里,清靜的烏蘇里江,承載了太多的嘈雜、血痕和滄桑。起先,是許許多多滿、漢、鄂倫春、赫哲等世居在江東這片土地的族群被驅趕或被殺戳,而原先條約里是確定過他們居留和生產、生活權利的。其后,是不滿沙俄竊取中國那么多利益的殖民國家的代表、野心升騰的日本不停地搞摩擦,20世紀初的日俄戰爭,本質上是沙俄急速東占中國領土與急欲搶占中國東北的日本之間的強盜戰爭。在漫長的抗日戰爭中,烏蘇里江兩岸寬闊的河谷和低丘地貌,使這里成了日本防御和進擊蘇聯的重點地帶,也使這里出乎意料地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最后結束地(被稱為“二戰終結地”),這里正兒八經有嚴密組織和戰役意圖的戰斗一直持續到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后的第12天(827日),被稱為“東方馬其諾”的日軍虎頭要塞,從完達山余脈一直修到烏蘇里江邊,立體構筑,明暗相輔,其地下堡壘的功能已經細化到與地上相等同的內容,令人怵目驚心。

在烏蘇里江上,最晚近的一次戰斗發生在上個世紀60年代未的冰封季節。珍寶島之戰顯示了現代中國人的豪氣,散發了中國人郁結一個世紀的怒氣。真的,0.74平方公里的珍寶島,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版圖上有著特殊的人文位置;珍寶島之戰后,烏蘇里江一度成為世界形勢的敏感詞匯,也成了現代中國家喻戶曉的不屈名字!

烏蘇里江,是一個互融的家園。

我們知道,國家疆界的細分,是到了近代才產生的現象。何況,在漫長的歷史中,作為內河的烏蘇里江以及她的兩岸,各個民族的生存、生活,與這條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如果去盤點曾經生活在烏蘇里江一帶的民族,沒有太專業的水平恐怕難以說全,但有一點是明確的,烏蘇里江的歷史,絕大部分是民族或族群互融發展的歷史;即便當她成了一條界江,人們經歷過無數邊境戰事、流離、興替,這條江依然吸納著摯愛她的人們,或者是她能養活的人們。

有一首歌叫《烏蘇里船歌》,歌里唱著的赫哲人,便是烏蘇里江邊上的“土著”民族之一。當烏蘇里成為界江后的百年間,這個民族歷盡難辛,幾近滅絕(日軍占領末期只剩下300多人)。但他們還是生存下來了,在多民族的大家庭里,他們與其他民族互融共進,體現出了頑強的生命力和當今社會制度的優越性。當我們聽著赫哲人的“伊瑪堪”,我們便會從他們“啊赫拉赫里那”的抒情里,聽見一個民族的微笑。

還有,還有那20世紀中期有組織來到烏蘇里江邊的墾荒的人們——不下十萬的退役官兵,同樣數以十萬計的知識青年, 他們從祖國的四面八方匯聚到這片地力豐沃且環境艱苦的土地,開墾并期待著。終于,北大荒成了“北大倉”,而許許多多的人,一頭烏絲變成了白發。前進、前鋒、紅衛、勝利、東風、向陽、創業、曙光、東方紅、紅旗嶺,等等,當我們行走在這些地名留著一個火熱時代印記的農場時,我們不得不為烏蘇里江畔的這連綿沃野嘆為觀止,更為一代又一代人的融合所欣服。烏蘇里江里,靜靜流淌的不僅僅是水流,更是歲月,以及歲月磨礪下的生命頌歌。

許多年前,曾經讀過張承志寫的小說《北方的河》。小說的結尾,作家把主人公夢見黑龍江解凍的場面描寫得恢宏動人。臨睡前,我曾經若有所悟地說過一句:這樣的旅途讓我恢復了有夢的境地,有夢是幸福的!

結果,那個晚上我真的做夢了,在烏蘇里江中游的饒河。恍惚中我夢見火焰燒紅了封凍的江面,仿佛那個傍晚我們所攝見的晚霞,甚至,我都聽見了人們匆匆跑過的腳步聲,雜亂且響亮。突然為這聲音吵醒時,正是旭日東升時。下了樓梯抵近江邊,一群勤勞的婦女正在朝陽下掄著棒槌臨江洗衣。一只紅嘴鷗從我頭頂飛過,直飛江中島嶼的上空,然后消失在江對面的疏林背后——鷗鳥不知國界也不知歷史,它們,有比我們幸福的理由。

日出東極。初陽之下,是回歸祖國不久的黑瞎子島——中國版圖的東極點。
烏蘇里朝陽。拍攝點為“東方第一鎮”烏蘇鎮的“東方第一哨”所在地。
烏蘇里江邊的漁船。
烏蘇里江畔寧靜的早晨。
小船劃過珍寶島前的烏蘇里江。昔日戰地一派寧靜。
烏蘇里西岸,曾經的“北大荒”而今成了“北大倉”,行進在農墾的田野,樹左側是長勢喜人的稻禾,樹右側是成熟了的麥子。
烏蘇里江中游的濕地風光。
浸在烏蘇里江上的剖魚人。
烏蘇里江上多沙洲小島,時常成為中俄兩國邊界糾紛的焦點。這個沙洲理所當然屬于中國,而沙洲的那邊,目光所及的山嶺以近,則是異國的土地。
夕陽下,烏蘇里江畔的老船,仿佛正回憶著曾經的青春時光。
虎林市虎頭鎮。烏蘇里江起點處。
興凱湖,北大荒的“海”。這曾經是中國最大的淡水湖。與烏蘇里同樣的命運,1860年后,好端端的一個中國內湖,成了界湖,而且,俄羅斯割去了三分之二的湖面。
穆棱河岸濕地。穆棱河是烏蘇里江中國一側的重要支流。
烏蘇里岸邊的山林田野上,豐收在望的莊稼,是一道別致的風景。
漁舟唱晚烏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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