邈遠的雅魯藏布江


發布時間:2014年08月29日 文章出自:地理社區 作者: 也夫0078 

標簽: 秘境傳奇   河流   

雅魯藏布江是一條大河,她從世界屋脊喜馬拉雅山北麓杰瑪央宗冰川出發,曲曲折折一路向東,到林芝后再向南穿過墨脫縣,最后從一個叫“巴普卡”小地方流入鄰國印度,進入印度后她又瀟灑地到孟加拉國轉了一圈,最后浩浩蕩蕩地回到印度,經著名的恒河流入印度洋。

喜馬拉雅山脈的雪山融雪造就了雅魯藏布江,在藏語中雅魯藏布的意思是“高山流下的雪水”。她一路上不斷收容匯集而來的條條溪流、河曲。這條綿延不絕的大河,彎彎曲曲地流淌在雪域高原南側,她時寬時狹,一會兒強勁地切割著大地奔流著、咆哮著,勢不阻擋;一會兒又款款地流淌在寬谷之中,忽而向左,忽而向右,懶懶散散地如同一位蹣跚而過的老人。

雅魯藏布江的邈遠并不僅僅是地理概念,她身影出現在岡底斯山脈與喜馬拉雅山脈之間的大片無人區,在這里她閱盡蒼茫與冷寂但并不孤獨,一座座皚皚雪山與她相伴,一條條河曲與她匯合,一群群藏羚羊、藏野驢、黑頸鶴等高原生靈與之共舞。高原的大河流淌著,她唱響了人類在極地的生命樂章,她還唱著、歌詠著一路向下而去,她滋潤了一方水土,也養育了頑強的人類。盡管雅魯藏布江流經的大部分地區山高谷深、土地荒脊,但高原人類還是憑借著雅魯藏布江水的滋潤從遠古洪荒時代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并會頑強地走下去。

雅魯藏布江盡管邈遠,但她是一條并不普通的河流。她是真實的存在,不但高貴、顯赫,也卓爾不群、魅力無窮。當我們小心地翻看雅魯藏布江身世時,一串令我們瞠目結舌的名字赫然在目,拉薩河、尼洋河、年楚河等這些耳熟能詳的大河竟然都是她的支流。這些河曲,哪一條不是大名鼎鼎、惶然在典!那一條不是獨領風騷,引領我們進入到了一個蒼茫的世界中,在我們的筆下這些著名的河曲都可以洋洋灑灑寫上一篇長篇宏論!

拉薩河連著念青唐古拉山,在藏文化中念青唐古拉是眾山神之主,是在西藏人文歷史和傳說中最具特色的山峰。他盡管統領眾神山,但確有許許多多的“緋聞”,是藏民族文化中最具人性化的山峰之一。相傳他有兩位夫人和眾多情人,當他那位著名的情人納木錯湖與波吉山偷情并生下了孩子的時候,念青唐古拉山一怒之下砍斷了波吉山的雙腿,讓他永遠地躺在班戈草原上。在傳說中,念青唐古拉山如此的狹隘與善妒不僅令我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還愈發讓我們感到他的可愛和人性化;尼洋河連接著米拉山口,這里是西藏高原著名的地理分界線,米拉山口向東是郁郁蔥蔥的西藏江南林芝地區,向西就是我們心目中的那片蒼蒼茫茫的雪域高原。如果你走過三一八國道拉薩到林芝的那一段,你一定會親眼目睹這種地理時空的跨度,并對這種急速變化和落差銘記在心。年楚河是雅魯藏布江的最大支流,她連接著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雪水從珠峰北坡急速而下,留下了一條著名的河谷,這條河谷成為從珠峰北坡攀登的主要通道。年楚河帶著珠峰的甘露一路向下,當她即將結束這段精彩的獨立行程前,她隨性而恣意地流淌在一片曠闊的的峽谷地帶,這就是后藏最為富饒的地區日喀則,可以說年楚河河水為日喀則奠定了“西藏糧倉”的美譽。

在雅魯藏布江的世系中我們還可以看到高原最著名的馬泉河的身影,據說馬泉河是雅魯藏布江的上游。馬泉河連接著岡底斯山脈的主峰岡仁波齊,這座著名的神山受到了世界四大宗教的朝圣,實際上正是由于馬泉河的存在,雅魯藏布江才與阿里有了聯系,這種聯系不僅延長了雅魯藏布江的時空跨度,還無可爭辯地提升了雅魯藏布江的身份,在西藏只有從真正的阿里高原留下來的雪水才代表著血統的純正和高貴;我們還能看到亞洲著名的布拉馬普特拉河的身影,這里是世界上雨量最為充沛的地區;我們還可以看到世界性河流恒河的身影,恒河是印度的母親河,養育了一個燦爛而悠久的民族,并伴隨著著名的恒河文明一直延續到了今天。

讓我們再看看雅魯藏布江的人文圖譜。逐水而居是人類的天性,奔騰咆哮了數億年的大河不僅孕育了人類的起源,也養育了這些不棄不離與其同甘共苦的人類。在西藏,羌族演變說、亞特蘭蒂斯神種說以及獼猴變人的種種神話都在叩問著現代人類學者們的神經,高原人類起源由于參入了這些久遠抑或是神秘的傳說似乎顯得更加撲朔迷離。直到著名人類學家賈蘭坡先生:“談到人類的起源地也不能忽視青藏高原”驚人話語一出,藏人類學的研究似乎才有了底氣,才有了價值和可操作意義。

盡管高寒的西藏高原不適合人類居住,但地質學家們研究認為,現在西藏地區的高寒氣候和高海拔的地勢是在第四紀之后才逐漸并且緩慢形成的。在六千五百萬年前那次生物大滅絕后,地球進入到了新生代。新生代分為四個紀,第四紀是最后一個紀,其下限年代距今二百六十萬年。這是一個偉大的地質紀,在此期間生物界進行了重新洗牌并進行了徹底的進化,其中最著名也最具人類學意義的是靈長目完成了從猿到人的轉化。學者們認為在第三紀最后的上新世時,喜馬拉雅山脈只有兩千五百米海拔。那個時代,印度洋的暖濕季風可以長驅直入進入到西藏腹地。研究者還在青藏高原發現了大量古老湖泊,留存下來的一系列古老的湖盆相互貫通,說明早于第四紀前的上新世時期高原湖網密布、氣候濕潤、草木叢生。因此我們可以做一個非常大膽的假說,即西藏在古老的地質年代中曾經不僅適宜人類居住,而且很有可能正如賈蘭坡先生所說西藏是地球人類的發源地之一。

沿著上述思路我們開始尋找,終于在拉薩河谷找到了印證了這一假說的考古學依據。在拉薩市北面有一個很小的曲貢村,考古學家在這里發現了當時海拔最高、年代最早、文化層堆積最豐厚的一個人類遺址,并證實這個遺址至少有四千年以上的歷史,稱之為拉薩的“半坡村”。之后,隨著考古工作全面展開,西藏發現了大量令人驚嘆的遠古人類活動的物證,這些物證帶領我們進入到了遙遠的年代。當然,西藏遠古人類活動,不僅僅在雅魯藏布江流域,還有藏北那片遙遠的雙湖地區,還有更為遙遠的岡底斯山脈以西的地區,還有日土、普蘭等地。大量的考古學物證如同爆發般地匯集了許許多多舊石器時代人類活動的物證,不僅奠定了藏人類學的基礎,也有待于歷史學家的進一步研究,考古學家的佐證和人類學者的認可。

在雅魯藏布江的人文圖譜中,我們還可以找到一條被稱作雅礱河的支流。經過測量,雅礱河只有短短的六十八公里。可就在這短短的雅隆河谷地帶,誕生藏民族的祖先“六牦牛番部落”,這個部落已經被公認為是吐蕃族人的祖先。這個部落曾經發生了三次重大的事件,第一件事兒發生在公元前十一世紀,號稱從天而降的部落首領聶赤贊普受到原始苯教祭司的加冕。這次傳說中的加冕,意味著這個部落成為了藏地歷史上最早、也最著名的王國之一;第二件事兒發生在公元七世紀,這個部落的第三十三代贊普松贊干布,率領族人放棄雅隆河谷,遷居到拉薩河谷定居。定居拉薩河谷的吐蕃王朝改寫了西藏歷史,塑造了雪域高原的輝煌;第三件事兒發生公元八世紀末期,吐蕃第十六代贊普郎達瑪,此人在深宮之中就已經受盡了佛教僧侶的折磨,當他承接王位后,就開始大規模的排斥佛教,一時間寺廟被毀、僧侶被強行遣散。郎達瑪的這次排佛,直接導致了自己被貴族中的僧侶集團刺殺和吐蕃王朝瓦解。悠久而又燦爛的吐蕃人歷史,在一種極端的事件之后戛然謝幕,但其后人仍然生生息息居住在雪域高原上,他們一直沒有離開過雅魯藏布江,大江兩岸都印上了他們厚重的足跡。

在西藏,雅魯藏布江并不邈遠。只要我們踏足高原,就可以與她零距離接觸,就可以佇立在她的身旁與之進行心靈的溝通。回顧多次西藏之行,雅魯藏布江已經成為與自己謀面次數最多的河流之一,不論是乘飛機空降拉薩,還是去搭車珠峰、去山南、去林芝,或往返日喀則,再或是遠足阿里,雅魯藏布江都會時而纏綿在身旁。不僅如此,自己還曾多次走近她的主要支流,曾經在遠足阿里途中與馬泉河謀面,曾經在拜會珠峰時行走在年楚河身旁,也曾經在拉薩掬一捧拉薩河水洗去過風塵,在從拉薩到林芝途中領略到了尼洋河的色彩。高原的江河很普通,雪山流水匯集成了河曲,她們有時會靜靜地在你身邊流淌,一路伴隨你走向遠方;也會拉著你停下來與她嬉戲,與她交流。

在十年前的珠峰途中,當雅魯藏布江第一次進入到自己的視野中的時候,那種震撼、那種欣喜、那種心靈與大江的交融感,使自己多少年都處于一種亢奮之中。那次記憶中的雅魯藏布江只是一條我們可以觸及也并不邈遠的大河,匆匆而過,沒有過多時間與之纏綿。但是當自己回來后回看所拍下的影像記錄的時候,這條大河才更加的真實和親切起來。

在四年前的阿里途中,盡管我們沒有專程去拜會雅魯藏布江,但是在我們到達阿里之前,總似乎感覺有一種靈動的水流與我們相伴而行。領隊告訴我們這就是雅魯藏布江,難道我們走了這么遠還沒有走出大江的懷抱?事實是,雅魯藏布江一路送我們進入到了天高地遠的阿里地區。這種陪伴令我們感動,也令我們不舍。當我們真正告別雅魯藏布江的時候,我總會回望,似乎在這種回望之中有一種冥冥中的揪扯感,在西藏我們離不開雅魯藏布江,雅魯藏布江也離不開雪域高原!

今年,我又來到了高原!當飛機降落拉薩貢嘎機場前,從空中俯瞰寬闊而舒緩的雅魯藏布江,會有一種時空被濃縮的感覺。嶙峋的山峰成為了她的陪襯,江水的延伸并不意味著她已經走遠,再次踏足雪域高原再一次與雅魯藏布江會面并產生心靈和肉體上的交融。我知道,高原的召喚并不僅是雪山圣湖,還有那條鑲刻在雪域高原的雅魯藏布江!這次,我們深入到了藏民之中,深入到了一般游客很難觸及的地方。當此時,我驚奇地發現邈遠地雅魯藏布江并沒有遠行,而是時時陪伴在我們身邊。

面對浩淼并邈遠的雅魯藏布江。我在想,一切歷史上、地理上、地質上,或者人文、文化等概念都已經不再重要。我們可以忽略她的長度和流域面積,可以忽略她的發源和和她的時空概念,也可以不再細心品味由于她的存在對藏人起源的感悟,但是我們不能忽視、也不能忽略雅魯藏布江的存在。雅魯藏布江是一條偉大的河流,她不僅流經了人類無法企及的惡劣環境,也流經了雪域高原最適合人類進行農耕和生存的土地,她造就了難以計數的文明和奇跡,但她并不沉迷其中或有絲毫的留戀。河水奔流向下,走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直到投入大海的懷抱。

邈遠!一條邈遠的大河,牢牢地栓系在雪域高原上,她莊重地托舉起一個民族的輝煌,也無可辯駁證明著自己永恒。邈遠!一步步走出自己邈遠的足跡!并不張揚,并不炫耀!僅此一點,我們就不能不對之予以崇敬和仰視。雪山伴隨著雅魯藏布江一路走向遠方,遠方并不是她的歸宿,她的歸宿在我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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